幽长险峻、长达320公里的切萨皮克湾由南向北，从大西洋直入美国东海岸内陆深处。除了美国最繁忙的港口巴尔的摩和诺福克、美国本土最大的海军基地汉普顿，峡湾周边更散布着许多知名学府：剑桥大学、圣约翰学院、马里兰大学、华盛顿学院等。
其中海湾尽头的安纳波利斯市骄傲挺立着的那所百年学府，则让我辈热血男儿魂牵梦绕。它就是无论规模地位都仅次于西点军校的美国海军学院（United States Naval Academy，缩写“USNA”）——还记得大片中那些威风神勇、发型独特的海军陆战队员吗？这里就是他们的母校。
大西洋海水已陪伴它163年
安纳波利斯只是座中等城市，人口不足五万，却是马里兰州州府。它被誉为“美国的雅典”，保留着许多17、18世纪的建筑，仅美国独立前的老房子就有60多座。位于市中心的州议会大厅，始建于1772年，1873年独立战争胜利后，华盛顿总统就是在这里和英国殖民者签订了独立条约。
城中有条塞文河，在阳光下穿街绕巷，慢吞吞流过广场，穿过大桥。迎接河水的是入海口那些寂寞的海鸥。
美国海军学院就坐落在塞文河汇入海湾的冲击岬岛上。这个岬岛面积惊人，足有330英亩，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几百年间填海造田开辟出来的。从1845建校开始，大西洋海水已与它相依相伴整整163年。
我一早知道，美国所有公共设施（包括政府机关、国家机构）全部免费对公众开放，学校也不例外，美国人和国外游客均可以在规定的开放时间段内随意观览。但“9.11”后，部分设施被划为禁区。这让我有点担心。果然，在华盛顿的游览指南上，我看到USNA也在禁区之列：看来只能在校门口看上一眼了。
好在我还是去了。抵达后才得知，一切照旧——无需说明、登记，把护照交给执勤人员在制卡机上扫描，不过一分钟时间，一张印着我头像的胸卡就挂在了我的胸前。卫兵向我行威武军礼，然后放行。
终于见到那句血性誓言：永不弃舰
后院右侧不起眼的小广场上有座五层楼，就是学院的管理运行中枢。外墙铁栅外就是潮涨潮落的大西洋。一楼大厅非常空旷，1200平方米的空间没有任何摆设和装饰——它是专门用来举行每年最为庄重的毕业和入学仪式的。壁上镌刻着校训：“从精神、心智和体魄上培养海军军官，使他们树立最高职责、荣誉和忠诚的理想，成为献身于海军的毕业生，在思想和特质上能在将来履行来自政府、公民和司令部的最高职责”。
这些学员怎么来的呢？美国国会105年前就颁布法令：一是得到国会议员、副总统和总统推荐；二是来自于海军家庭的子女，包括现役海军、海军陆战队、海军预备役军官以及阵亡海军子女和伤残海军的子女。申请者须递交一份与美国海军相关的文章，要求不高，哪怕只是“随便说些与军舰搭界的话”。当然，不是每个都能被录取，除了没通过体检和测试、品行存在问题者外，有些是“竞争力不够”——这部分学员会被安置在预备学校，进行短期强化海上训练，第二年免测试直接入学。
二楼是纪念堂，刚踏上台阶就能看到那句著名铭文：“Don’t Give Up the Ship（永不弃舰）”，这句USNA最具血性的誓言被全体美国海军推崇，“二战”时期，它的缩写“DGUS”甚至贴满每一艘美舰。“你可以忘记Mission（校训）和Oath（誓言），但是你不能忘记DGUS！”现任校长伯纳德•B•魁比兰将军在2005届新生入学仪式上大声喊道。
纪念堂内还摆放着学院有史以来涌现的名将奇才的塑像：百多年历史里，“二战”时期美国海军司令欧内斯特元帅、指挥太平洋海战的威廉•哈尔西元帅，冷战时期海军司令切斯特•尼米兹元帅，第一个登上月球的宇航员艾伦•谢波德少将……均出自此校。
穿行在斑斑古炮中的蓝白军装
大楼出来，阵风扑面，吹得树上的松果接二连三掉落。一只小松鼠追逐松果一跃而下，开心大嚼起来，即使面对我的相机镜头也是一脸从容。可待我要去亲近它时，它却一溜烟跳到一座古炮后面去了。
院子里有很多这样铜锈斑斑的古炮，每一尊都比学院的年龄大得多。1845年，以好战和扩张著称的詹姆斯•波尔克总统强令短期内创立一所海军军官学校，以适应越来越急迫的海洋战争。海军司令乔治•班克罗夫特将军仓促之中，只好在安纳波利斯的一处海岸炮台上组建了带培训性质的“美国海军学校”，1845年10月10日开学时，只有来自海军内部的50名学员和从全国各地急招而至的7名教官，以及迎接他们的无数岿然不动的古炮。
随着学院的不断扩展，古炮渐次被拆下，在建筑师眼里，它们转而变成USNA的特有标志，被镶嵌校园各个显著位置，名气甚至比学院的吉祥物——山羊比尔的塑像大。
站在院子里摩挲古炮时，一个女学员带着两个背负包袱的男人走过来，看得出，这是家长从外地赶来探视自己的女儿。我跟在他们身后，绕过班克罗夫特楼，从教堂前面穿过，走进树林深处的一处学生宿舍。不像国内高校那样有固定的住宿区，USNA的宿舍散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，校园左侧绿树掩映下的座座小楼往往是教官和教授的住所，校园后面和右侧的一些绿地附近则多半是学员宿舍。
因为除了自己的身体，学员其他全部用具都由政府装备，所以学生宿舍可以随意参观。门口没有卫兵，也没有校工，我随意推开一间，触目皆是整齐划一的床铺，衣帽柜里摆放着冬夏军装和配套的肩章军衔。
美国宪法规定，每个USNA新生一经入学，就具备准尉军衔。但这些准尉们的日子可不好过：USNA规定，一年级新生第二年暑假才有随意外出的资格。高年级学员把他们称为“庶民”——无权迈出校园半步；无论何时出现在公共场合，必须列队行进；禁止出入各类娱乐场所；工作时间房间的门必须打开；军官及每一位高级生都有权对他们进行训导……
一二年级的学生还被要求一年四季必须穿军服——以我所见，这一点规定倒是多余：不用命令，随时随地，任何一个USNA的学员都心甘情愿地穿着蓝白相间的军服，对他们而言，军装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圣使命。
黄昏了，踩着满地落叶，我告别USNA。门口回望，看到的是一面显示屏，一行字幕在暮色里缓缓移动——“GOD Bless America”。即使在已经强大到拥有自己的小型核反应堆、数十座军事基地和全球最先进海战武器的海军学院，也要依靠上帝来佑护平安，这就是“9.11”后美国人心灵深处的真实写照。
Tips
1．目前中国内地尚无直飞安纳波利斯的航班，可选择先飞华盛顿然后转乘美国国内直线航班，或从华盛顿自驾前往，两地距离55公里，车程约40分钟。如果住宿，推荐我住过的Loews Annapolis Hotel，一幢四层老式红楼，在安纳波利斯西街126号，属于四星豪华酒店，距离公车站和前往巴尔的摩的机场巴士站都很近，且步行到海军学院只需四分钟。标准房含早餐和免费无限网络230美元，旅游淡季更便宜，只需150美元。电话：00-1-410-2637777。
2．进入USNA无需任何特别证件和身份证明，也无需像参观欧洲国家的军事机关那样出示并登记护照，但USNA的制卡机会自动留下游客的影像资料。很多好莱坞电影都是以这家学院为背景拍摄的，如2007年的著名影片《惊涛大冒险》（The Guardian）等。USNA是美国海军的骄傲，更是美国青年学子梦寐以求的学府，因此进入USNA后，非常忌讳吊儿郎当的样子和有辱身份的谈吐。
3．USNA的小超市在中院，类似我们国内的“军人服务社”，很多商品都带有大大的USNA标志。USNA的新楼左翼地下是核反应堆，黄色警示标志相当明显，它与靠近海湾的核潜艇和军事码头都是禁区，不得接近，更不能进入。
4．USNA和大部分美国军事机关一样，一直把中国当作潜在的战争对手，所以USNA的内部网站始终屏蔽任何来自中国大陆的消息。旅美诗人沈睿是USNA2006年增设汉语课程后受聘任教的第一位华人，她说：“我办公室的电脑把所有中国的网站一律看成是可能有毒网站，任何来自中国的信息都被过滤掉了。……我写信给美国海军学院要求解除对中国的信息戒严，信如石沉大海。”
